如果你想找贝林厄姆，别去战术室，去数据机房，他最近迷上了一款足球分析软件，每天训练结束就抱着平板研究自己的“球员评分”——据说是从跑动热区、压迫成功率到传球选择，全维度打分，赛季至今，他的场均分数稳定在50分上下,满分是60。
“这分数已经变态了。”一位皇马技术组成员私下说，“但更变态的是，他还在交作业。”
交作业，是贝林厄姆给自己定的规矩，每场比赛后，无论胜负，他都会把比赛录像拷进硬盘，按时间段切出三十到五十个片段，每个片段标注意图、选择、结果、改进项，然后发给教练组，不是问“我踢得怎么样”，而是问“这里如果换一种处理，球队会不会更好”。
我亲眼见过一次，那是皇马客场对阵毕尔巴鄂的赛后深夜，毕尔巴鄂的圣马梅斯球场外冷雨不止，大巴车上多数球员戴着耳机昏昏欲睡，贝林厄姆坐最后一排，笔记本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，他正在剪一个片段：上半场第37分钟，他在禁区弧顶接到维尼修斯横传，身前有两名防守球员封堵，他选择外脚背拨给右路插上的卡瓦哈尔，但传球稍大，出了底线，他在片段下写：“我看到了第三名防守球员的移动趋势，但没能把球扣回来，如果当时用左脚内侧领球转身，可能直接面对门将，明天想练这个。”
然后他把这段发给了助理教练达维德·安切洛蒂，还抄送了他父亲——不是那位前英格兰国脚马克·贝林厄姆，而是他自己建的一个文件夹，叫“贝林厄姆的学校作业”。
“他场均50分，是因为满分只有60。”皇马一位不愿具名的分析师笑着说，“我们内部评估过，如果按满分100算，他可能已经到85以上，但他自己不满意，他说他最怕的不是输球，是某一天醒来，发现自己不再想‘为什么’了。”
这让人想起他刚到多特蒙德的那个冬天，当时他17岁，语言不通，膝盖有伤，第一次随队去客场，在酒店房间里看了一夜德甲录像，第二天训练，他找到当时的主帅罗泽，说：“我发现我们丢球后，中场和后卫线之间经常出现一个倒三角空当，如果后腰回撤再深两米，两个边前卫内收，可能不会那么容易被打穿。”
罗泽后来对媒体说：“我执教这么多年，第一次有17岁的小孩在没上场的情况下，用战术图给我上战术课。”
这种近乎偏执的自我剖析，让贝林厄姆在皇马成了一个异类，更衣室里有人叫他“教授”，不是讽刺，是真的敬畏，克罗斯还在的时候，有一次两人讨论角球防守，贝林厄姆说：“如果我们让中后卫站在前点，后腰站后点，边后卫守门柱，那么对手的短角球战术就会被迫往中路发展，我们的双前锋回撤后能形成四对三的人数优势。”克罗斯听完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你来皇马之前是不是上过教练培训班？”
贝林厄姆笑了：“没有，我只是把每一场比赛都当成开卷考试。”
这就是他的秘密，他不认为自己天赋异禀，他甚至觉得天赋是最靠不住的东西，他在手机上有个备忘录，标题叫“可控变量”，里面写满了每天可以重复的动作：左脚脚弓推球一百次、接球前观察第三次、丢球后七秒内反抢、任意球前助跑距离固定在五步半,他像打磨一件精密仪器一样打磨自己。
“他场均50分，是因为他连训练赛的丢球都要写复盘报告。”皇马青训营的一个教练说，“皇马的年轻球员都怕他，因为他记得住每个人在训练中的失误，还会在赛后找你讨论，但没人不服，因为他对自己更狠。”
有一次训练结束，贝林厄姆独自留场加练远射，他摆了一排假人墙，反复打同一个角——左上角，门将指尖上方半米处，他一共打了四十七脚，进了三十八个，然后他打开手机，在备忘录里记下：“第四十七脚，助跑步点偏了，下次从第五步开始调整呼吸。”第二天，他把假人墙左移了三十厘米,继续打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他场均50分都会被交。”那位分析师最后说，“因为别人在追分数，他在追问题，五十是他的起点，不是终点。”
我问他，贝林厄姆有没有透露过对自己的终极期待，他想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有，他说他想在某一场比赛后，交不出一份作业，因为他把所有选项都做对了，没有任何一个片段值得改进，然后他就退役，去当个物理老师。”
“为什么是物理老师？”
“因为他说，物理和足球一样，都是在混乱中找规律，而他想做的，就是那个永远在找规律的少年。”